2004年,中超联赛正式取代甲A,成为中国足球职业化改革的第二阶段载体。初期的中超并未立即迎来稳定发展,反而在假球、黑哨和俱乐部财务混乱的阴影下步履蹒跚。然而,2010年前后,随着恒大集团入主广州队,联赛格局骤然改变。大手笔引援、高薪聘请世界级教练与球员,迅速点燃了市场热情。2013年,广州恒大首夺亚冠冠军,不仅刷新了中超球队在亚洲赛场的最佳战绩,也标志着中国俱乐部首次真正具备区域竞争力。
这一时期的中超呈现出“金元驱动”的鲜明特征。资本涌入带来短期繁荣:球场上座率提升、转播权价格飙升、外援水平显著提高。德罗巴、阿内尔卡、奥斯卡、保利尼奥等国际球星相继登陆,联赛一度被外界称为“第六大联赛”。但这种繁荣建立在非可持续的投入模式之上,为后续系统性风险埋下伏笔。
从技战术角度看,中超经历了从长传冲吊到控球主导的缓慢转型。早期多数球队依赖身体对抗与快速反击,但随着高水平外教如里皮、斯科拉里、佩雷拉的引入,控球体系、高位逼抢和边中结合逐渐成为主流。2017至2019年间,上海上港、北京国安等队展现出更成熟的战术结构,比赛节奏与攻防转换效率明显提升。
然而,本土球员的成长并未同步跟上联赛整体水平的提升。尽管U23政策自2017年起强制推行,意图倒逼青训产出,但实际效果有限。年轻球员多在比赛末段替补登场,缺乏系统性培养与实战锤炼。数据显示,2018至2022年间,中超本土中场核心位置仍高度依赖30岁以上的老将,新生代难以在关键位置站稳脚跟。这种结构性失衡,使得国家队层面持续面临人才断层。
2020年成为中超的转折点。疫情冲击叠加足协“限薪令”与“中性名”政策,高杠杆运营的俱乐部迅速陷入危机。江苏苏宁在夺得2020赛季冠军后不到百日便宣布解散,震惊足坛。此后,重庆两江竞技、武aiyouxi汉长江、河北队等多家俱乐部相继退出或大幅缩减规模。据公开统计,2021至2023年间,超过15支职业球队消失于各级联赛,中超参赛队伍稳定性受到严重挑战。
在此背景下,联赛被迫进入“去泡沫化”阶段。外援薪资上限、总投入帽、本土球员薪酬分级等制度陆续落地。虽然短期内导致竞技水平下滑、星味黯淡,但也倒逼俱乐部转向理性经营。成都蓉城、浙江队等依靠扎实青训与本地化运营的球队开始崭露头角,显示出另一种可持续路径的可能性。
若将中超置于亚洲乃至全球视野中审视,其真实竞争力远低于“第六联赛”的营销标签。亚冠赛场的表现最具说服力:自2014年恒大第二次夺冠后,中超球队再未闯入决赛。2022与2023赛季,多支中超代表队甚至在小组赛阶段即遭淘汰,面对日韩俱乐部时控球率、跑动距离与关键传球等核心指标全面落后。
这种差距不仅体现在球员个体能力,更反映在整体战术素养与比赛强度上。日本J联赛强调技术传导与空间利用,韩国K联赛则以高强度压迫与快速转换著称,而中超在两者之间尚未形成清晰的战术身份。即便在资本鼎盛期,多数球队仍依赖外援个人能力解决问题,缺乏体系化建构。
截至2026年初,中超正处在一个微妙的平衡点。一方面,联赛商业价值尚未完全恢复,赞助与转播收入仍低于2019年峰值;另一方面,青训体系改革初见成效——2025赛季,有多达7名U21球员在各自球队场均出场时间超过60分钟,较五年前翻倍。这或许预示着本土力量正在缓慢回归。
真正的挑战在于如何在控制成本与提升质量之间找到可持续的中间路径。若能将政策引导、市场机制与青训深耕有效结合,中超或可摆脱“大起大落”的历史循环。但若继续在行政干预与市场逻辑间摇摆,中国足球的“辉煌征程”恐怕仍将停留在回望之中。毕竟,联赛的健康,从来不是靠一两个冠军或巨星来定义,而是由每一场比赛的公平、每一名球员的成长、每一家俱乐部的生存共同构筑。
